第三章 諾曼站在服務臺邊熟睡。
這一天是多雲的陰天。
瑪塔已經在樓梯上上下下七次。她一直思索著天使的翅膀,以及翅膀所引發的未解問題:天使正要降臨?還是正要離開?
她也查看了時鐘上那隻不停奔跑、永無停歇的老鼠,還有那隻牙尖爪利的貓。
這同時,在閣樓房裡,人魚端坐在抽屜櫃上,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微笑、對著牆上褪色的花朵微笑、對著昏暗的光線微笑,也對著床邊地板上那雙刺繡室內鞋微笑。
而在樓梯上上下下的瑪塔則像隻老鼠一般安靜無聲、靜靜悄悄。
就在大鐘即將敲響中午十二點前,大廳傳來騷動聲。一陣冷風吹進大廳,隨著那陣風出現了一位全身紅的老婦人:紅鞋、紅帽,以及一襲紅色華服。她拄著枴杖,肩膀上站著一隻巨大的綠鸚鵡。
婦人走向熟睡的諾曼所站的地方,輕拍服務鈴一次、二次、三次。
諾曼睜開眼睛,舉起帽子,深深一鞠躬。
「我的行李。」婦人說。
「好的,」諾曼說。他併攏腳跟,再度鞠躬。
「夫人,立刻為您服務。夫人,即刻為您辦理。夫人,交給我沒問題。」
「就交給你了。」老婦人說。
她走到櫃檯,飯店服務專員阿方斯•拉蒙泉在那裡恭候著。他臉上掛起微笑、眉毛揚起。他的領帶打得十分端正,頭髮也筆直分線。
諾曼曾告訴瑪塔,阿方斯是個「對直線或許過分執著」的人。
「什麼意思?」瑪塔當時問。
「意思是,」諾曼說:「生命從不允許人將它拉直。如果有人持續嘗試這麼做,可是會稍稍被搞瘋的。那人就是這樣,總有太多規矩,一段時間後是會生病的,妳等著瞧。生命永遠是贏家。生命連同其歪曲的線條永遠是贏家。」
說到阿方斯,他和瑪塔之間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會假裝瑪塔不存在,而瑪塔也假裝如此。
「夫人。」阿方斯對婦人說。
「請稱呼我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阿方斯用莊重嚴肅的語氣說,同時恭敬點頭。
瑪塔移動腳步,躲到一個棕櫚盆栽後方偷看。
「所有行李都要拿進來。」伯爵夫人說:「當然,我要最高級的客房。」
「當然。」阿方斯再次點頭敬禮。「方便請教您會待多久時間嗎?」
「不方便。」
這時,停在伯爵夫人肩膀上的鸚鵡轉動頭,朝瑪塔看。牠張開嘴,彷彿要說什麼。
瑪塔屏住呼吸。這隻看起來極其不真實的動物會說什麼話嗎?
鸚鵡闔上嘴,沒發出聲音。
伯爵夫人往電梯的方向走去,但是中途卻在棕櫚樹前停下,用枴杖前端撥了撥棕櫚葉。
「我看見妳囉,親愛的。」她對瑪塔說:「我完全看得到妳。」
近看老婦人,她個子很小,臉上滿是皺紋,眼睛是黑色的,非常黑。停在她肩膀上的鸚鵡不停換腳站立。
「稍安勿躁,布利茲柯夫。」伯爵夫人說。
文章出處/資料提供:東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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