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缺水。物價飆升。缺乏自由。二○二五年十二月，四十六年神權統治下的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全面爆發示威遊行。美國總統川普呼籲伊朗人民起義推翻暴政。
今年二月廿八日，美國與以色列突然發射一千多枚飛彈攻擊伊朗並精準刺殺最高領袖哈米尼。一九七九年，伊朗宗教革命推翻親美的巴勒維王朝並扣押美國人質。當時年輕的川普引為奇恥大辱，如今終於如願報仇。但隨後發展非他所料。
●反政府人民竟沒起義。曾為波斯古帝國的伊朗民族複雜多元，但其歷史一再顯示外力威脅下國家存亡不保，各民族一致對外。年事已高而多病的哈米尼面臨美軍航母壓境，並未躲藏。美國外交協會的Richard Haass三月二日（播客President's Inbox）及紐約時報的Nicholas Kristof三月七日都認為他決心成為殉道烈士（martyrdom）以強化身後政權和團結各個民族。
●軍隊遭斬首卻愈戰愈凶。川普稱：四十八位伊朗政軍領袖同時與哈米尼被炸身亡。但是伊軍隨後立刻反擊中東美國大使館、軍事基地、及以色列基礎設施，規模擴大，強度提升。製造恐慌。七年前一月，伊朗傑出軍事領袖蘇雷曼尼被川普總統在前任末期下令刺殺。伊朗舉國哀慟，但士氣未衰。為何？伊朗軍隊每一指揮官下備三副手，隨時頂替。
●軍火高效難防。伊朗自製無人機「見證者」Shahed兩萬美元一台。攔截它的美製愛國者飛彈三百萬美元一台。成本比率懸殊。Shahed飛行距離長達一千九百公里。但體積小、飛行慢、高度低，現代化偵測系統難以捕捉。此外，每天打數百台，尚可持續數周。而愛國者飛彈已陷短缺，由烏克蘭及南韓借調遞補。諷刺的是，伊朗曾支援俄羅斯打烏克蘭而戰損的Shahed，由美國獲取後以逆向工程破解而大量生產的ＬＵＣＡＳ無人機每台三萬五美元，五角大廈已撥款十一億美元未來兩年量產。
●長期規畫準備打消耗戰。伊朗對「大撒旦」美國打消耗戰的規畫至少已有廿甚至卅五年，始於一九八八至九○年的兩伊戰爭。對於希望速戰速決的川普正是剋星。消耗戰特點包括分散軍事指揮、發動真主黨、哈瑪斯、胡賽武裝等許多代理人打局部戰爭、攻擊淨水設施的經濟戰。目的是點點滴滴的磨損對方耐心和意志。
●川普收兵壓力上升。對攻伊戰事目的，川普發言反覆無常：摧毀伊朗核子武力？斬首伊朗領袖？或更換伊朗政權？十一日，他在同一場合先宣稱贏了，又表示不想太早抽身。十三日，首見白宮官員人工智慧與加密貨幣主管David Sacks表示美國應「宣布勝利並撤出」。川普民調降至歷任總統同期最低，共和黨內要求他避免身陷中東衝突的泥沼聲浪上升。
●川習大會美方卻步。川普面臨中期選舉，有求於習，如購買黃豆續供稀土，多於習有求於川。原規畫月底盛勢訪中的川普，已宣布延後行程。他所期望已久的大交易，不僅推遲甚或有可能擱置。
今年的川習四會，對美而言，開張乏力。
（作者為華府喬治城大學外交學院前講座教授，曾任國防部副部長，著有《偶爾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