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掛上話筒,就像自己的手被燙傷似的。他心情混亂,趕緊低下頭,不想讓站在外頭盯著他看的兩個朋友發現。很幸運,他發現他的鞋帶鬆了,便彎下身子綁鞋帶,好為自己多爭取一點時間。等他站起來的時候,已經說服自己──他剛才聽見的聲音不是真的。 凱納和紫姆麗曲現在已經離電話亭七、八步遠,他們已經走向山丘,準備回家。他從他們身後大喊:
「你們要去哪裡?」
他們兩個都停下腳步,瞪著還站在電話亭旁邊的伊樂米看。
「拜託!當然是要回家啊!」紫姆麗曲回答。
伊樂米猶豫了。他很想再試用一下電話,可是朋友們還在,他不能這麼做,他們一定會笑他。凱納已經習慣了,他很愛在紫姆麗曲面前取笑伊樂米。
「你們先走,我會跟上。」
「你還要做什麼呀?快點啦!」紫姆麗曲說。
就算隔這麼遠,他還是被她一眨一眨的綠色眼睛吸引。不過他很肯定自己的決定,不打算離開。
「你們先走,我待會兒跟上啦。」
兩個孩子不再堅持,繼續往山丘前進。伊樂米在帳篷拆掉的地方繞了一會兒,忍不住一直想著電話裡的聲音。他漫無目的的望著周遭的一片狼藉,接著望向山丘。他有點膽怯的打開電話亭的門,踏進裡頭。他把話筒貼在耳邊。踩著葉子嘎吱嘎吱的聲音、引擎聲、嗡嗡聲、唧唧聲……,接著,所有聲音都停止了,一個清晰的聲音說:
「聽著……我要送你一個故事。」
伊樂米的心臟怦怦跳。他掛掉電話,激動的步出電話亭。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電話又沒有接線!他們發現電話亭時,電話亭早就倒了。伊樂米檢視了一下電話亭底座,底座是平的呀。本來就沒有人會幫馬戲團的電話亭裝設電話線吧?馬戲團只會待幾個星期,之後就會離開。這座電話亭不過是舞台上的道具而已。可是他聽見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呢?
伊樂米突然覺得自己這麼心慌意亂又膽小實在太可笑了。可能的解釋只有一個,電話裡的聲音是預錄的。他怎麼沒有早點想到呢?可能是用來吸引去觀賞馬戲團演出的小朋友啊。也許你投錢進去,就可以聽一個故事。機器一定故障了,所以他們就沒帶走電話亭。伊樂米很幸運,現在電話亭可以用了,他可以免費聽一個故事。這些想法讓伊樂米鬆了一口氣,他走進電話亭,再度拿起話筒。
「聽著,我要跟你說一個故事。」
是同一個聲音,重複同一句話,可是……可是,這句話完全一樣嗎?它第一次的時候不是說「我要送你一個故事」嗎?伊樂米的興趣完全被燃起。他又掛斷一次,這次他沒有走出電話亭。說不定是他記錯一開始那句話,錄音也可能有兩種版本的開頭。顯然如此,不然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伊樂米仔細檢查機器。他想:如果把家裡的螺絲起子帶來,轉開這些螺絲,就可以拿到預錄好的聲音檔。不過他並不打算這麼做,如果機器裡有已經錄好的故事,他很想聽聽看。如果他把音檔帶回家,要怎麼聽呢?
這時候,有個主意迸進他腦中。一個故事耶!就在裡頭,他可以現在就聽,然後到學校講故事,裝作是在書裡讀到的就好了。這樣便不會有人再拿《賣火柴的小女孩》取笑他了。這段錄音可以解救他。他又拿起話筒。這一次,開場的語句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我要告訴你的故事叫作『名字被劃掉的小孩』。」
文章出處/資料提供:小麥田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