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最主要的功能，絕非讓貴族舒適地享受人生
還記得幾年前有一部紅翻全球的影集《權力的遊戲》，故事裡有魔法、公主與騎士，雖然是一部奇幻劇，但角色扮相非常精細；其中最吸睛的，是各種造型的建築。我還記得當年看的時候，一起追劇的朋友忍不住吐槽主角一家居住的城堡：「也太破、太陰暗了吧？公爵的主臥室連燈都沒有，小姐們的房間只有黑灰色的牆壁，中庭別說鳥語花香，連棵樹都看不到，只有黑呼呼的石頭地，難道是劇組沒預算了嗎？」
大家心目中的城堡是什麼樣子呢？是金碧輝煌、華服美饌舞會開通宵？還是精雕細琢的大理石牆，配上精心栽種的花園景致？
快把公主動畫關掉吧！真實的城堡一點也不像那樣，快別相信他們了。
大家會產生這樣的誤會，大概是把「城堡」和「宮殿」混為一談了。城堡最主要的功能，絕非讓貴族舒適地享受人生，高塔也並非為了讓公主遠眺騎士的身影，護城河更不是清澈美好的小溪；甚至連公主本人，在城堡當中都幾乎是無足輕重的存在。假如你穿越到中古世紀的歐洲城堡，恐怕會很遺憾地發現，就算城主是個多產的家長，你仍然很難找到公主的身影──她們只能乖乖被關在房間刺繡，或者在小教堂裡對上帝祈禱呢！
那麼偌大的城堡，到底是為何存在的呢？
其實城堡最重要的用途，是守護貴族的采邑。歐洲的封建制度在中古世紀時讓國家很難保有完整的領土，而是統統分封出去給各種大小不一的爵位；得到分封的就會成為領主，在其領地之內，他就形同國王，只要在真正的國王有戰爭需求發出號召時帶領人民響應，還有定期上繳賦稅，領主們在自己的土地上享有極大的權限。也因為制度如此，領主們的才能參差不齊，精明的能把封地治理得有條不紊、繁榮昌盛，連國王都要忌憚三分。像這樣的大領主，興致一來找藉口攻打其他貴族、擴張領地，小領主們也只能任人魚肉了。而城堡的功能，就是因應這種勝者為王制度下的產物。每個領主都會蓋自己的城堡，基本的居住功能之外，最主要是為了建設軍事堡壘，在城內練兵習武、囤積物資，當外敵攻來，城門一關，城堡就會搖身一變，成為軍事防守的要塞。平民老百姓如果被壓榨得活不下去，也可能投身綠林，甚至成為地方上強大的武裝勢力，貴族同樣必須在城堡內高度提防，否則一個不小心，恐怕老婆女兒都會被搶去當壓寨夫人。
領主們無不兢兢業業，滿腦子想著如何保家衛國
在這樣的基礎下，真正中古世紀的貴族老爺絕少會一副紈□子弟、吊兒郎當的敗家樣。當他們出現的時候，往往是軍服刀劍不離身，圍繞在他們身邊的也不會是鶯鶯燕燕，而是同生共死過的部屬兼好兄弟。領主們無不兢兢業業，滿腦子想著如何保家衛國，有多餘的錢財也不會浪費太多在妝點房間，如何加固城牆、採買武器更要緊；城堡宏偉的外觀則是為了炫耀與威嚇。除了領主全家，城堡要能容納平民，建構穀倉、磨坊、醫院、馬廄等設施，確保城門一旦封鎖，仍能保持一段時間的生存，直到盟友來救。
如此一來，古裝戲劇當中陰暗、樸素的城堡內裝反而合理了：基於防禦理由，城堡不能有大面的窗戶，只能挖弓弩發射的箭孔；高高的塔樓是為了居高監視城堡四周，關押身分貴重、可以換取大筆贖金的俘虜，公主長長的頭髮請收起藏入端莊的兜帽裡，別不小心垂下去了；庭院不是為了風花雪月對酒高歌，而是要方便士兵在緊急時衝向柵門，擊退外侮的。
城堡當中的居住條件當然舒服不到哪去──妻女的享樂絕對不是領主爸爸的首要關注。石頭泥土打造的建築多半潮濕陰暗，為節省資源放棄大量照明，行動時請自備手持燭台油燈；冬天時僅有壁爐能生火取暖，一旦缺少柴火，只能縮在簡陋的動物皮毛中瑟瑟發抖；洗澡更不用說，燒水泡澡只能偶爾享受。但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恐怕是如廁問題：貴族可以使用夜壺，其他人則只能坐在懸空的「馬桶圈」上解放：下方空無一物，方便出的「東西」，會直直落到地面，接著被下人收拾起來，部分倒入護城河中──維護城堡衛生，還可以順便防止敵人游過護城河突破防禦，也算是一舉兩得吧。
一直到熱兵器的崛起，城堡的設計不再擋得住大砲火槍的攻擊，高聳的塔樓格外容易成為瞄準的靶子，這樣軍事要塞結合居所的建築才逐漸沒落。中世紀以後，貴族們爭相蓋起舒適、美觀的宮殿，也就是高度最多只有三、四層的庭園式樓房，現代人心目中的公主華麗居所才逐漸成形，藝術家們也總算有機會加入美化裝潢的行列。雖然在軍事史上被淘汰，城堡那高低錯落有致的造型、壯觀的城牆和塔樓，依然是歐洲最有情調的一道風景，滿足人們對騎士精神的緬懷和想像。
●本文作者為Podcast頻道《時間的女兒：八卦歷史》主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