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總統提出,在AI帶動電力需求、國際低碳規範壓力,以及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升高的三重因素下,政府將審慎評估核能重啟,同時推動再生能源發展。這樣的政策訊號值得肯定,因為當前的能源結構,已顯示「非核」正使我們陷入能源困境。
首先,從電力結構來看,台灣已更高度依賴火力發電。去年火力發電占比高達百分之八十四點七;而二○二二年火力發電占比百分之八十二點四。這意味即使大力推動能源轉型,電力來源仍然高達八成以上來自化石燃料,且比率還在增加。更值得注意的是,核能退場後,並沒有被再生能源有效填補。二○二二年核能占比尚有百分之八點二,但到去年僅剩百分之一點一;同期間再生能源占比從百分之八點三增加至百分之十三點一。換言之,核能減少的百分之七點一未被再生能源完全接手,最終由火力發電補上缺口。
其次,再生能源發展的進度,顯然落後於政策目標。去年太陽光電裝置容量為十五點四GW,距原定廿GW目標有落差,而二○三○年卅GW的目標更顯艱鉅;離岸風電方面,去年達四點五GW,也未達預期,更遑論二○三○年十三點一GW的規畫。再生能源雖然方向正確,但受限於土地、環評、供應鏈與社會接受度,其擴張速度難以達成目標。
更重要的是,再生能源具間歇性。太陽能受天候影響,風電受風況限制,若缺乏足夠的儲能與電網調度能力,將增加系統不確定性。在此情況下,放棄核能、全力發展再生能源,反而可能犧牲供電穩定,進而影響產業運作與民生品質。
因此,核能的角色應被重新定位為「轉型過程中的關鍵橋接能源」。核能具備三項台灣當前極為需要的特性:低碳、穩定與可大規模供應。與再生能源相比,核能可提供基載電力,確保電網穩定;與火力發電相比,核能幾乎不排碳,有助於達成淨零目標。
台灣並非唯一面臨此一抉擇的國家。韓國去年清潔能源(再生能源與核能)電力占比約百分之四十一,核能占百分之卅點四;日本則為百分之卅五,核能占百分之九點五。這兩個能源同樣高度仰賴進口的國家,均未放棄核能,反而將其視為低碳轉型的重要支柱。相較之下,台灣去年清潔能源電力占比僅百分之十四點二,且在去年六月後進入零核狀態,等同將自身置於更高的減碳與供電壓力之中。甚且,近三年來,日本、韓國的清潔能源占比有增加的趨勢,但台灣不僅比較低、且還在下降。
若進一步考量AI發展,電力需求的成長將更加顯著,且對供電穩定性要求極高。在此情況下,若台灣無法提供穩定且低碳的電力來源,不僅可能影響投資意願,也可能削弱在全球科技供應鏈中的關鍵地位。台灣碳排放有高達九成來自能源部門,高於全球平均的七成多,增加清潔能源是減碳最重要關鍵。
因此,核能重啟不應被視為政策倒退,而應被理解為務實調整。問題不在「要不要核能」,在「如何安全、透明且有效地使用核能」,規畫核廢料處理方案與建立社會溝通平台,以獲社會信任。同時,再生能源與核能是互補關係,確保供電穩定,同時逐步提高清潔能源比重,方能增加二○五○年淨零目標達成的可能性。
(作者為陽明交通大學資管與財金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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